什么首饰能成功勾起一只吸血鬼的乡愁?

「她尖叫一声——一声尖叫震彻了惊悸的皇堡——她明白她永远失去他了。」

——斯特拉奇《维多利亚女王传》

1861年12月14日傍晚。

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这个统御四海八荒,日不落帝国的女王,此刻只是一个可怜脆弱的女人。她失去了阿尔伯特,他的丈夫、益友和良师。

一并被抽走的,还有她所有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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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亲王(1819-1861)

此后40年,黑色珠宝和丧服伴随着女王频频出现在她画像和照片里——她神情淡漠,如同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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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黑色珠宝有个共同的名字——煤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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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东北部约克郡境内,有个紧邻大海的安静小城叫怀特比(Whitby),算不得偏僻,也绝不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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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从19世纪中叶开始,机器的轰鸣将响彻小城的每个角落,这里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珠宝加工中心之一,直到20世纪初才重归平静。

而这种变化,皆是由小城旁悬崖的岩石缝隙中一种黑色的精灵——煤精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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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精是一种硬质煤炭,全球皆有分布,除了英国,欧洲的另一重要产地是西班牙。

不过西班牙煤精中所含的硫成了它的阿喀琉斯之踵,使其硬度大大降低。唯独产自怀特比的煤精质地坚韧,不会因温度骤变开裂,打磨成高光后也能经年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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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与煤精浓重的色彩相称的,是这些珠宝硕大的体积。这样的设计在19世纪中期备受欢迎,却也为其日后衰落埋下了伏笔。

2

黑色最扎实也最虚无,最浓重也最空乏,一如死亡。

而正因为拥有最纯正的黑,19世纪,煤精总是与死亡结伴而行。[1]

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结束,英法联手击退了图谋黑海的俄国。虽然胜了,却把50万年青人拱手送给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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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新婚不久的发妻,一头扎进冰天雪地的绞肉机,很多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噩耗传来,还在憧憬婚后美好生活的年轻的女孩们,在悲恸中脱下丈夫结婚时赠予的满含深情的珠宝,换上厚重的煤精首饰,开始长达两年的服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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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的英国,生离死别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战争和疾病不断收割着脆弱的生命。

煤精,这朵以死亡为养料的黑色玫瑰,开的愈发娇艳。

在怀特比小城上:

1832年,2家煤精商店。

1851年,50多家商店。

1874年,200多家商店。

煤精碰撞机床的声响充斥着小城的每个角落,1500多名工人不分昼夜换来的是超过10万英镑的年营业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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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比工人正在生产煤精首饰

如果这时来怀特比旅游,你会发现整个小城已经被黑色吞没——触目所及皆是招徕煤精生意的招牌,淡淡的煤炭味和细碎的煤精颗粒让空气变得粘稠压抑。

3

1900年以后,珠宝作坊里透着蓝光的火焰的已经能够征服铂金高达1773℃的熔点。这种坚韧的金属交织成的金属蕾丝迅速获得大批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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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煤精太柔软脆弱,只有臃肿的设计才能保证不易损坏,渐渐的被别在黑色丝带上的钻石珠宝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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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落无可避免:

1920年代,煤精的销量一落千丈。

1936年,小城里只剩5名专职的煤精工匠。

1958年,维多利亚时代最后一名煤精工匠去世,一个行业彻底终结。[3]

如今,小城的悬崖上早已看不到工人开采煤精的身影,出于地质安全考虑,这里的煤精被严格保护起来。

小城上仅存的两家煤精作坊的原料仅限于海边悬崖缝隙中被海浪冲刷下的煤精碎块,数量极少。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种轻盈美丽的材质正在当代珠宝艺术家手中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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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怀特比小城的故事远未结束。

1897年,一位名叫Bram Stoker的爱尔兰人发表了他一生最著名的恐怖小说,而小说主人公就幽居在这座黑色调子的小城里,随着小说情节的层层推进,成为无数人的梦魇。

小说的名字叫《德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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